马振
马振作品
□张舒娜/文王蔚波/图
与马振相识于洛阳龙门博物馆他的个展上。留着长长的头发与胡子、黑红的脸膛、健康硬朗的马振,有种范儿。与他交谈,他的话语、情态、气质里,有从田埂上走来的自然味道。
其实,爱说话的人不一定会说话。马振话少,可他是个会说话的人。
马振说,练书法40年,40年没走出家乡何庄这片土地,40年不改农民的身份,不是不能,是不愿。马振还说,书法家内心永远追逐着自然之规律,追求着天地之大美。脚下的这片土地厚重、神韵、淳朴、生动,自不会放弃。
自有亮光照耀
一个痴迷于艺术的个体,一定有自己创造出来的心智王国,艺术的璀璨光芒,照耀着其前行的路,无论泥泞、艰辛或孤寂、平淡。
马振的家在何庄村。这个村位于黄河故道新乡市原阳县师寨镇,村上2000多口人。村子不远处是毛遂自荐典故中毛遂的故里。马振是村里名人,出名,是因为他写了40年的字,如痴如狂。乡里人说,写个啥,写字不当吃也不当喝的!可马振说,书法是他的命,他可以一月不吃肉,十日不出门,不可一日不练字,否则,会疯掉。
乡村小院里,有着繁杂忙碌的日常,可剥蚀不掉马振生命的灵觉;田地间,种着七八亩庄稼和蔬菜,农家少闲月,可临帖习字是马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。笔墨纸砚自有魅力,吸引着马振的身心,浸透在他周围的气息里,勃发着他的精气神儿。每天站在书案前,有夏季稻田吹过的风,秋天滂沱连绵的雨,深夜远处黄河的滚滚涛声伴着他,挥洒笔墨,与古人对话。他从古人的笔墨里、神韵间、气象处汲取营养。多年来,正是源于近代的书法大家何绍基,马振对于书法有了更深刻的感悟执着前行的原动力。他在何绍基的书法里读出了更为宏阔的气象,何绍基的楷书取颜字结体的宽博而无疏阔之气,同时还掺入了北朝碑刻以及欧阳询、欧阳通书法险峻茂密的特点,还有《张黑女墓志》和《道因碑》的神气,从而使他的书法不同凡响。小楷兼取晋代书法传统,笔意含蕴,行草书融篆、隶于一炉,骏发雄强,独具面貌。而篆书,中锋用笔,并能掺入隶笔,又带行草笔势,自成一格。早年秀润畅达,有一种清刚之气。中年渐趋老成,笔意纵逸超迈,时有颤笔,醇厚有味。晚年信手拈来,臻炉火纯青。于是,马振书法的视野开阔了,境界高古了。
马振视何绍基的书帖为千古圭臬,亦步亦趋,精心钻研,认真临摹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他也喜欢何绍基的“凉宵命酒,伏案围棋,明窗小楷,击节高歌”的生活方式。马振追寻着何绍基的步履一直走来,不离不弃。为寻到一本书帖,马振会到郑州书画市场串上一天。慢慢地他从何绍基的书法中,读出了品格,读出了风骨,也读出了神韵,更读出了个性。
何绍基“新晴尽放峰峦出,万瀑齐飞又一奇”般的旷达他尤其崇尚。“风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翼也无力”,书法又何尝不是这样呢?颜柳欧赵、黄庭坚、赵孟頫、宋徽宗、米芾凡是他能寻到的书帖他无一不反复琢磨,精心临摹,直到心领神会又得心应手为止。从认识到另一种认识,有大的启悟,马振知足。
从何庄村到龙门博物馆
从黄河岸边的何庄村到九朝古都洛阳龙门博物馆,马振走过心路的千山万水,整整走了40年。
不久前,马振的数十幅书法作品在洛阳龙门博物馆展出,惊动业界,反响斐然。
他的小楷《般若波罗蜜经》清雅娟丽,灵秀中透出稚拙,俊逸里传达古朴,传承有道,造诣颇深。他的草书作品,既天马行空,汪洋恣肆,有闲庭信步,又张弛有度,不越雷池,有循规蹈矩之严谨。中国书法艺术几千年来,称得上“家”的书者灿若星河,熠熠生辉。尤其在当下,艺术家、书法家、学者、教授能醉心于书道之寡,涂鸦作画附庸风雅的所谓书法家、老板、商人则如过江之鲫,但真正能参透书道之真谛,领略书法之风神,享受书写之幸福,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觉者曾有几何?
如今的马振仍然看书、拜师、交友。他深知,书法是学识修养的外化。
肩挑着一家六口人的吃喝穿用的重担,负责着一个家庭沿着正规航道安全前行的重任,马振活在精神世界里,精神的马振比物质马振更有存在的价值,更有生命的乐趣,更坦然,更自信。马振承认,痴迷书法,难免冷落老婆孩子,他们起初都不理解,说一个农民要当书法家,做梦吧。我想做梦就做梦呗,有梦就有奔头儿。时间长了,家人由反对渐而认可。到今天全家人都爱上了书法,五岁的小儿子已经正儿八经地投师学艺了。
马振学书法是上小学三年级时师恕平老师的一次鼓励,老师说,“马振的字写得最好,字就得这样写,撇是撇,捺是捺,纵然书体有千变万化,这一点永远不要变。”从那时起,马振热爱上了书法艺术。40多年来,马振近乎临遍了历代书法各种名家字帖,真草隶篆样样娴熟自如,书法作品受到众多名师大家的首肯和社会的喜爱。十多年前,赵朴初曾欣喜而中肯地夸奖:小马书法苍劲有力,铁骨银钩,很有何绍基的气象,不多见了。赵朴初为马振在书法道路上执着前行增添了不尽的勇气和信心。
给自己写史
马振喜欢苏东坡词《江城子·密州出猎》的英风豪气,也喜欢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的超俗悠然。据马振的大女儿讲,父亲有幅定格的画面:黄河边的傍晚,捋着胡须的马振细眯着眼睛,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在思索。
马振说,他随性而且随心而为,目标笃定,但艺术之路走得很苦。有时做梦,梦见颜柳欧赵等大家,他们看了他的作品,扭头就走,留下了衣袂飘飘的背影,任凭呼唤,醒后沮丧万般。他曾想放弃,甚至绝望过,“古人的碑帖作品真天外神物,我愚笨鲁钝,一辈子都学不出个究竟。习练日久,怎么觉得与他们的距离更远,学不了书法的精髓,倒不如退出艺术殿堂大门之外,少丢人现眼。”
立志不随流俗转,留心学到古人难。对书法的虔诚与敬畏才使马振偶有绝望。其实,在浩瀚博大的中国书法文化面前,每一个书道中人都没有理由不谦卑。在书法的道路上,写是硬道理,没有铁砚磨穿的劲头,一切的虚张声势都是白搭。马振坚守着中国书法艺术的一方净土,实属不易。
声名渐起的马振,依然生活在那个黄河滩区的村子里,踏实而富足。在寻常笔墨里找一些不寻常的情趣,让书法有意思,有看头,有味道。这应该是书法的另一种境界,枯燥的书法终究不能成为艺术,呆板的书家到底也是书奴。有灵性的书法家永远会走在通往艺术殿堂的路上,马振能在万变的书法中找到不变的自己。他依旧写,不问结果。也许,马振的书法会成为豫北黄河故道上的一个艺术符号,也许,他随性随心而为,书法艺术对他最大的意义是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些罢了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,用不同的欣赏角度看马振的书法时,的确能看出别样的情状与气象。不过,“人与青山已有约,性随流水去无穷。”书法艺术,对于马振不啻是一种生活方式,还是一种自然的生命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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